Friday, January 13, 2017

迷幻 古柯 印加魂 秘魯庫斯科








【迷幻 古柯 印加魂──秘魯.庫斯科】
據說三百公斤的古柯葉才能萃取出一公斤製作古柯鹼的元素,在這個處處可見古柯葉的國度,雖然不可能嗑下三百公斤,但日日夜夜的古柯茶也讓身體沾染微量的禁忌滋味。奈米級的古柯加上高山症的暈眩,失魂行遊印加古城庫斯科,更顯迷幻。
在San Blas廣場的「古柯博物館」裡,導覽員正解釋古柯葉占卜法,他要我挑一片,看著被蟲啃過的葉缺說:「你的旅程會充滿驚喜。」高山症發作的我,無力回應,失神的聽著他說可口可樂的成分就是萃取古柯、說著古柯在醫療上的作用、說著古柯在印加文化的神聖性;最後逛到了反毒區,導覽員激昂的陳述古柯遭到錯用才讓人有不好的聯想。博物館的牆角掛了一張哥倫比亞毒梟Pablo Escobar的照片,他笑的好燦爛。

*天啟

我是為了去馬丘比丘而來到千年印加古城庫斯科,但在飛秘魯最便捷的聯合航空飛機上,一段奇緣讓我想在庫斯科多待一些時間。當時一路從台北飛到舊金山,然後再轉機到休士頓等候往祕魯利馬的班機。休士頓的登機門瀰漫拉美氣息,幾個披著大披肩、帶著小高帽的婦人,讓機場洋溢民族風。登上機,我鄰座的女孩問起我的旅遊計畫,她笑著說:「我已經連續五年去庫斯科了,那是很有靈氣、能量的地方。」我好奇的追問,她繼續說:「我信仰薩滿,這次要去庫斯科進行一個禮拜的Ayahuasca靈修,它可以讓你看到自己的過去、現在、未來,你有空也可以試試。」(註:印加的蓋丘亞語Ayahuasca意旨死亡之藤或靈魂之藤,是在地的藥用植物。)

在白雲朵朵的高空上討論靈修的話題,有如天啟。但一在海拔3400公尺的庫斯科落地,我的腦袋就天崩地裂。搭上Belmond旅店派來的車,司機看我全身無力問我需不需要氧氣,我搖搖頭,只想直接躺在床上。一進入從十七世紀宮殿改裝成旅店的Belmond Palacio Nazarenas我就無法動彈,飯店經理貼心地跟我說房間天花板有個孔會供應氧氣、吧台的古柯茶可減緩高山症,要關上房門時還補了一句:「咖啡機旁的Pisco和蘭姆酒都可以無限喝,好好睡一覺,你就會有印加魂。」

翌日,確保身上的含氧量足夠後,走出飯店大門。迎面而來的婦人問我問我要不要跟她養的戴粉紅色髮箍草泥馬合照;拐個彎,武器廣場出現遊行人潮,又是音樂、又是舞蹈,人人戴著面具,好不真實。我問維安警察究竟是甚麼活動,他說是家庭安全的宣導。廣場上,象徵印加榮耀的彩虹旗(庫斯科在1978 年將彩虹旗當市旗)在藍到不能再藍的天空下飄揚,陽光讓千年古城發亮,儘管專家曾警告庫斯科是地球上紫外線照射最強的城市,但那光束讓人無法抗拒的直接擁抱,天真的覺得是通往天堂的日光大道。就在踩著日光晃盪古城時,我看到Ayahuasca這個字。

*幻影

這是一家薩滿教的生活小舖,裏頭展示天然有機食品與薩滿信仰所需要的草藥、精油、法器等。泛靈的薩滿教已經有千年歷史,在安地斯山系仍有強大的影響力,尤其在地人尊崇的大地之母(Pachamama)更常出現在他們祈福儀式的語言間。一對法國情侶正在詢問Ayahuasca事宜,店員鉅細靡遺地說兩天一夜的儀式體驗包括靜坐、冥想、喝死藤水等,我也在旁邊聆聽。然後他說:「喝下死藤水後,每個人的身體反應不同,有的人會有幻象、有的人甚至會激烈的上吐下瀉,當然也有人沒有反應。儀式結束要禁食一天,而且三天不能做愛。」最後他說:「全新的你就會誕生!」
對於要花兩百七十美金遇見全新的自己,且還有上吐下瀉的風險,我沒有太大的興致。倒是他提到可以淨化靈魂的按摩燃起我的好奇。法國女孩很認真地跟我推薦:「薩滿按摩跟一般按摩不同,那是按進靈魂裡的。」我立刻掏出一百三十元美金,整理靈魂。

*淨化

幫我按摩的按摩師是Amaru,他頭戴祕魯遮耳毛帽、身穿斗篷。先要我張開手臂、閉上雙眼,然後開始在我身上噴灑香濃的花瓣水。我沒料到會被灑水,反射性地把手收回來。他要我放輕鬆、相信他,然後他開始用印加方言蓋丘亞語(Quechua)咕噥著。突然間,我覺得腋下有點燒熱,偷偷的把眼睛張開,發現他拎著兩個小火盆在我腋下晃來晃去。
水火淨化後,Amaru要我坐下來。他給我五片古柯葉,然後要我朝四方對大地之母感謝、再說出自己的願望、並為親友們祈福。他則在旁邊激烈的祝禱著。儀式結束後,他說:「把葉子嚼一嚼吃下去。」這五片葉子可是剛剛從從地板上隨意拾起,對食安的疑慮讓我面露遲疑,但Amaru以銳利的眼神盯著我,我只能認命的吞下去。
終於,他要我趴躺著。牆角是供奉大地之母的祭品,空間裡則瀰漫陌生的草藥味,只聽到瓶瓶罐罐的聲音,草藥油豪邁的淋在我身上。Amaru順著筋絡和穴道揉按著,他的按法好像我的穴道裡藏著髒東西,他要把它們挖出來,如同驅魔。最後他順著我身體的中軸線,從頭到腳尖排了一排溫熱的石頭,再用布把我包裹起來,耳邊又是一陣咕噥的禱詞。然後他就離開了。

我有點迷惘的躺在小床上,不曉得療程結束沒、不曉得他要回來嗎,躺到石頭失溫,哆嗦的爬起來,抖下二十幾塊石頭,把東西收了收走下樓。Amaru換上了T恤牛仔褲,正在打電動。一切有如一場夢。

*昇華

靈魂被淨化的我,有點失去平衡的走回旅店,被隔壁由修道院轉型成旅店的Belmond Hotel Monasterio所傳出的音樂吸引,那是聖樂。置身在三百年前的修道院裡,聖樂是最佳的背景音。旅店侍者端了一杯古柯茶給我,屬於剛剛塗抹在我肉體上的氣息繼續蔓延。彼時剛好有一位藝術史學者導覽飯店裡的畫作,我順著隊伍前進,欣賞著過往修道院牆面上的宗教繪畫。穿著蕾絲裙的聖母盯著我瞧、赤裸上身的聖子望著我、還有好多好多長著翅膀的天使懵懂的張望著。濃郁的色彩、細膩的筆法,是信仰的呈現也是情感的投射,學者說:「西班牙人想透過天主信仰馴化印加人,但印加人表面上信了,但他們在宗教畫裡還是藏著薩滿的元素與在地傳說,當時的庫斯科人在宗教畫裡偷渡奇幻世界。」
聖樂襯底的肖像畫如同另一場降靈會,依稀間感受到過往修道院的氣味,轉進修道院旁的教堂,音樂更大聲了,教堂裡的畫顏色更飽滿,我幾乎要跪下來祈禱。正感到福杯滿溢時,卻聽到後方酒杯交錯的聲響,一個女孩問我要不要喝一杯秘魯國民特調Pisco Sour,告解室的後方正辦著雞尾酒派對。哈利路亞!這真的是最接近天堂的地方。(原文刊載於2016/12/14壹週刊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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